第(2/3)页 可他知道,就算没人守着,他也跑不了。这是熟蛮的地界,人生地不熟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跑出去也是瞎转悠,转不了多久就得被抓回来。 到时候怕是连干草都没得睡了。 他叹了口气,又缩回角落里,把自己蜷成一团。 先活着吧。 活着,就还有希望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易迷迷糊糊睡着了。 他是被饿醒的。 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门缝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光。他揉揉眼睛坐起来,肚子咕噜噜一阵响,响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。 昨天就没吃东西,今天再不给他吃的,怕是要饿死在这儿。 正想着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 李易腾地站起来,盯着那扇门。 咔嚓一声,锁开了,门被推开。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竹筒,看见他站着,愣了一下,然后把竹筒往地上一放。 “吃。”汉子说了一个字,转身就走。 “哎——”李易喊住他,“这、这是哪儿?你们抓我干什么?” 汉子回过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又说了两个字:“等着。” 然后砰的一声,门又锁上了。 李易愣愣地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那个竹筒。竹筒里是半筒稀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,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。 就这?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,也顾不上嫌弃,捧起竹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。粥是温的,带着一股焦糊味,野菜有点苦,可咽下去的时候,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。 喝完粥,他把竹筒放下,又开始打量这间竹楼。 白天比晚上看得清楚。竹楼的墙壁是竹篾编的,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,地上除了干草还有几个蚂蚁窝,蚂蚁排着队在地上爬来爬去。角落里那几口破竹篓里空空如也,连只老鼠都没有。 这就是他的牢房了。 李易蹲下来,看着那些蚂蚁发呆。 蚂蚁忙着搬家,一趟一趟往外跑,比他有奔头多了。 也不知道老师醒了没有,伤得重不重。师兄肯定急坏了,他那人看着稳重,其实最护犊子,小师弟丢了,他指不定怎么上火呢。 还有乌郡郃那个老东西。 李易咬了咬牙。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,可那帮人冲着老师去,下手那么狠,说不是冲着韵书来的他都不信。韵书的事只有书院里的人知道,外人谁能惦记这个?肯定是乌郡郃那老东西使的坏。 老东西,你给小爷等着。 等小爷回去,非得把你那点破事抖搂干净不可。 可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,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,还想着回去抖搂人家呢,真是想太多。 李易苦笑一声,又把自己缩成一团。 中午的时候,又有人来送饭。 这回换了个年轻些的汉子,依旧是黑瘦黑瘦的,依旧是面无表情,把竹筒往地上一放,转身就走。 李易这回学乖了,没喊他,捧着竹筒就喝。 这回的粥比早上稠了点,野菜也多些,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他咬了一口,又硬又咸,像是腌过的肉干。 管他呢,有的吃就行。 他嚼着肉干,心里头又开始琢磨。 这些人把他关在这儿,也不打骂,也不审问,就给口吃的吊着命。这是什么意思?等着赎金?可他李易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,能赎几个钱? 要不就是等着拿他换什么? 他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 反正想也没用,等着吧。 这一等,就是三天。 三天里,李易就待在这间竹楼里,哪儿也去不了。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,早上一顿,晌午一顿,晚上没人来。他试过跟送饭的人说话,可那些人要么不搭理,要么就说一句“等着”,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。 他开始数蚂蚁。 蚂蚁窝在墙角,每天都有无数蚂蚁进进出出。他蹲在那儿看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,看得眼睛都花了。有时候他会给蚂蚁扔点饭渣,看它们拖着饭渣往回爬,爬得慢吞吞的,他就在心里给它们加油。 “快点儿,快点儿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 蚂蚁听不见,还是慢吞吞地爬。 李易就笑,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,又缩回去发呆。 他想家,想文玉婶子做的饭菜,想大伯娘唠叨他衣服穿少了,想崇哥儿拉着他去河里摸鱼。想得心里头发酸,眼眶发胀,他就使劲眨眼,把那股酸涩眨回去。 不能哭。 哭了就输了。 第四天早上,门开了。 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,而是一个穿青裙的小姑娘。 李易愣了一下,才认出来——是那天那个,叫什么阿依莫的,那个戳着他肩膀说他瘦、嫌弃他啥也不会的小丫头。 阿依莫站在门口,双手抱在胸前,歪着脑袋打量他。 李易也打量她。 今天她没扎辫子,头发披散着,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发带,耳朵上戴着两个银圈圈。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,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就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。 “还活着呢?”阿依莫开口,官话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比那天顺溜了些。 李易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干草:“活着呢。” “活着就好。”阿依莫走进来,在他面前站定,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“阿爹说,你是书院的学生娃,读书的?” 李易点点头:“对,读书的。” “读书有什么用?”阿依莫撇撇嘴,“会种地吗?会打猎吗?会放牛吗?” 李易被她问得噎住,半晌才道:“读书……读书可以明理,可以知天下事。” “明理?”阿依莫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,嗤了一声,“你们汉人最不讲理,还说明理呢。” 李易皱起眉头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 “什么意思?”阿依莫往前走了一步,仰着头瞪他,“你们汉人占着最好的地,把我们都赶到山里来。说好了拿盐巴铁器换我们的山货,可年年压价,压得我们换不到东西。还说我们蛮,你们才蛮呢,你们最蛮!”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,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。 李易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住,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这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又不是当官的,我又没压你们的价。” “你是汉人。”阿依莫理直气壮,“汉人都一样。” “你这是不讲道理!”李易也急了,“你又不认识我,你怎么知道我跟那些坏人一样?” 阿依莫哼了一声:“我见过你们汉人。来换山货的汉人,笑呵呵的,说得可好听了,转头就把秤做手脚。阿爹说,汉人笑的时候最危险,要小心。” 李易气得脸都红了:“我、我笑的时候不危险!我笑的时候是真心笑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