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易哥儿的囚徒生活-《这样的状元,狗都不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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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他知道,就算没人守着,他也跑不了。这是熟蛮的地界,人生地不熟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跑出去也是瞎转悠,转不了多久就得被抓回来。

    到时候怕是连干草都没得睡了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又缩回角落里,把自己蜷成一团。

    先活着吧。

    活着,就还有希望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易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是被饿醒的。

    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门缝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光。他揉揉眼睛坐起来,肚子咕噜噜一阵响,响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昨天就没吃东西,今天再不给他吃的,怕是要饿死在这儿。

    正想着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李易腾地站起来,盯着那扇门。

    咔嚓一声,锁开了,门被推开。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竹筒,看见他站着,愣了一下,然后把竹筒往地上一放。

    “吃。”汉子说了一个字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哎——”李易喊住他,“这、这是哪儿?你们抓我干什么?”

    汉子回过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又说了两个字: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然后砰的一声,门又锁上了。

    李易愣愣地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那个竹筒。竹筒里是半筒稀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,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。

    就这?

    他饿得前胸贴后背,也顾不上嫌弃,捧起竹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。粥是温的,带着一股焦糊味,野菜有点苦,可咽下去的时候,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。

    喝完粥,他把竹筒放下,又开始打量这间竹楼。

    白天比晚上看得清楚。竹楼的墙壁是竹篾编的,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,地上除了干草还有几个蚂蚁窝,蚂蚁排着队在地上爬来爬去。角落里那几口破竹篓里空空如也,连只老鼠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的牢房了。

    李易蹲下来,看着那些蚂蚁发呆。

    蚂蚁忙着搬家,一趟一趟往外跑,比他有奔头多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老师醒了没有,伤得重不重。师兄肯定急坏了,他那人看着稳重,其实最护犊子,小师弟丢了,他指不定怎么上火呢。

    还有乌郡郃那个老东西。

    李易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他虽然没亲眼看见,可那帮人冲着老师去,下手那么狠,说不是冲着韵书来的他都不信。韵书的事只有书院里的人知道,外人谁能惦记这个?肯定是乌郡郃那老东西使的坏。

    老东西,你给小爷等着。

    等小爷回去,非得把你那点破事抖搂干净不可。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,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,还想着回去抖搂人家呢,真是想太多。

    李易苦笑一声,又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又有人来送饭。

    这回换了个年轻些的汉子,依旧是黑瘦黑瘦的,依旧是面无表情,把竹筒往地上一放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李易这回学乖了,没喊他,捧着竹筒就喝。

    这回的粥比早上稠了点,野菜也多些,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他咬了一口,又硬又咸,像是腌过的肉干。

    管他呢,有的吃就行。

    他嚼着肉干,心里头又开始琢磨。

    这些人把他关在这儿,也不打骂,也不审问,就给口吃的吊着命。这是什么意思?等着赎金?可他李易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,能赎几个钱?

    要不就是等着拿他换什么?

    他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

    反正想也没用,等着吧。

    这一等,就是三天。

    三天里,李易就待在这间竹楼里,哪儿也去不了。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,早上一顿,晌午一顿,晚上没人来。他试过跟送饭的人说话,可那些人要么不搭理,要么就说一句“等着”,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开始数蚂蚁。

    蚂蚁窝在墙角,每天都有无数蚂蚁进进出出。他蹲在那儿看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,看得眼睛都花了。有时候他会给蚂蚁扔点饭渣,看它们拖着饭渣往回爬,爬得慢吞吞的,他就在心里给它们加油。

    “快点儿,快点儿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

    蚂蚁听不见,还是慢吞吞地爬。

    李易就笑,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,又缩回去发呆。

    他想家,想文玉婶子做的饭菜,想大伯娘唠叨他衣服穿少了,想崇哥儿拉着他去河里摸鱼。想得心里头发酸,眼眶发胀,他就使劲眨眼,把那股酸涩眨回去。

    不能哭。

    哭了就输了。

    第四天早上,门开了。

    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,而是一个穿青裙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李易愣了一下,才认出来——是那天那个,叫什么阿依莫的,那个戳着他肩膀说他瘦、嫌弃他啥也不会的小丫头。

    阿依莫站在门口,双手抱在胸前,歪着脑袋打量他。

    李易也打量她。

    今天她没扎辫子,头发披散着,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发带,耳朵上戴着两个银圈圈。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,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就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。

    “还活着呢?”阿依莫开口,官话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比那天顺溜了些。

    李易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干草:“活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就好。”阿依莫走进来,在他面前站定,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“阿爹说,你是书院的学生娃,读书的?”

    李易点点头:“对,读书的。”

    “读书有什么用?”阿依莫撇撇嘴,“会种地吗?会打猎吗?会放牛吗?”

    李易被她问得噎住,半晌才道:“读书……读书可以明理,可以知天下事。”

    “明理?”阿依莫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,嗤了一声,“你们汉人最不讲理,还说明理呢。”

    李易皱起眉头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阿依莫往前走了一步,仰着头瞪他,“你们汉人占着最好的地,把我们都赶到山里来。说好了拿盐巴铁器换我们的山货,可年年压价,压得我们换不到东西。还说我们蛮,你们才蛮呢,你们最蛮!”

    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,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。

    李易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住,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这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又不是当官的,我又没压你们的价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汉人。”阿依莫理直气壮,“汉人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不讲道理!”李易也急了,“你又不认识我,你怎么知道我跟那些坏人一样?”

    阿依莫哼了一声:“我见过你们汉人。来换山货的汉人,笑呵呵的,说得可好听了,转头就把秤做手脚。阿爹说,汉人笑的时候最危险,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李易气得脸都红了:“我、我笑的时候不危险!我笑的时候是真心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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